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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esday, August 29, 2006

從夢魘驚醒。看看枱鐘,凌晨二時許。

電話又在這樣的時間響來。迷惘失神的接聽。沉默無聲。

掛斷了電話,仍然想著剛才的夢魘。

黑夜裡,由旅遊巴士到荒廢小屋到高層大廈一直逃,外面滿是喪屍,只懂拿著外型如雨傘的長槍,不停向窗外狂亂掃射。但不論你如何努力,外面的喪屍群仍然是絲毫無損。活像一幕生化危機 (Biohazard)。

就是這樣的醒來了,再接聽一個沉默來電。

心想,我有何罪過,要落得如此田地,腹背受敵?

輾轉不安,呆了好一會。不知不覺間又再睡著了。

仍然是黑得有點謊誕的晚上。雨後的街道反照著街燈,沒有月光,一點聲音也沒有。全城在迷睡中。

站在行人路旁望去不遠處,警察廳就在前面不遠處。

不知為了甚麼,明知故犯地,就在路邊向柏油路來了一個小解。

就是這一刻,警察群從警察廳蜂湧而至。

逃不了吧。心想。

不,在夢中一切也有可能吧。不知哪裡得此頓悟。

就此一念,吸了一口氣,縱身一跳,跨向夜空,連環飛躍於摩天大厦群頂。魔幻得很漫畫式地。完成了一生人第一次的Lucid Dreaming。

醒來了,但還是逃不了。

另一個夢魘。

Sunday, April 02, 2006

昨夜我沒有在藍田飛翔

很久沒有夢回藍田。

很想翻閱楊學德的「錦繡藍田」,以憶尋這個已煙滅的藍田,但卻不知放了那裡或借給了誰,遍尋不獲。

曾幾何時,我不久就會夢著自己,在藍田第三座的梯間,沿著梯階向下迴旋飛行。

記得小時候,家雖在七樓,但卻不愛乘升降機,總愛一口氣走樓梯飛奔落樓。就正如在夢中一樣。只是沒有夢中那超現實的飛翔。

偶爾也會夢見自己在相互通連的第幾座與幾座之間,被不知名的「東西」追捕著,在幽暗無人的迷宮似的漫長走廊與梯間逃命。途中,也曾逃到過隔室老婆婆的家,但室子總是空空的,沒有人在。

真實的記憶,只剩下一些零碎印像。

每逢星期天街市對出空地的小販攤檔,有著各樣奇怪的貨品。一籮滿滿的鴨仔蛋,半裂的蛋殼,露出剛成型但像是而死去的屍軀…原為飛機餐用的迷你個別包裝芝士、餅食…一盤滿滿的、新鮮的、活生生的紅蟲…如果再走遠一點,在第十五座吧,那邊還有一堆專門售賣舊漫畫的地攤…

剪髮也只是為了,那裡有很多「公仔書」。

現在再回想,一切是那樣奇幻不實。

艇仔粥與炒麵、炸得大大脆脆的魚蛋…

華生文具店那像是女巫似的老闆及那隻瘦瘦的貓…

小公園外偶爾出現的賣藥阿伯及他的蝙蝠…

夏天佈滿蜻蜓的後山…

彷彿是一個從沒有存在過的地方。就像「錦繡藍田」那詭異扭曲的色彩與線條。

在藍田未被清拆之前,曾經到過以前住的那間房子門外,從薰黃的燈光窺探進去。彷彿看著,是一段發黃的記憶短片。像在造夢一樣。

聽說住在我們旁邊,那個乖乖的,每次飯碗都比我吃得乾淨的小女孩,在我們搬走了以後,她的父親,後來被差人拉了。罪名是長期性侵犯自己的女兒。

很長的走廊,總是幽暗的。兩旁一室室的一家家不同的故事。斗室般大的升降機,總是散發著便溺的異味。

很想再飛翔一次,在那虛幻不實的,迴旋階梯,再次逃離,那條又長又黑暗的走廊。

Monday, March 20, 2006

童夢

在我遼遠的夢的深處
我見過一個小孩
他的樣子就像我兒時一般
但他一雙烏黑而大的眼睛
卻滿凝著淚水,幼嫩而蒼白的臉上
卻留有一行行深徹的淚痕

每次當我夜半夢迴
他總是帶著一臉愁容
以一把已叫得沙啞的聲音
呼叫著我的名字

我見過他無數次
但每趟,他也是同樣的
帶著淚水,帶著淒怨
叫喊著,又叫喊著
他無力而又淒涼的聲音
彷彿破碎了我荒漠的心
當他叫得倦了
便總是失望地啜泣,又啜泣
然後從悲歎的淚水中,轉身
無奈地,消失於我遼遠的夢的深處

Thursday, March 09, 2006

三‧國‧誌

死‧國
零晨四時許。六月天。天未亮。只有欲言又止的晨光,儼如一個不肯輕易揭盅的不詳徵像。

坐在醫院門外一角,空無一人。沒有探病的人潮。遠遠的柏油路上,也沒有上班族的瘋狂交響樂。

空無一物的死寂。

只有醫院通風糸統,隱隱然啍著低頻的騷音。彷彿是,某些Ambient / microsound 大師的裝置藝術。又像是,盜取自David Sylvian樂曲的某些背境音像。

大概是一種死寂的聲音。正如David Toop所講的那一種沉默的聲音,來自死寂。

彷彿一切都完了。長久的戰爭,最終敗戰。輸了最慘烈的一杖,也失去了最寶貴的。但至少,一切都告一段落。

雖然那種悲痛,叫人惘然無助。

彷彿一下子無法適應太多的失去,也無法適應,戰爭完了,接著來何去何從。

彷彿甚麽也沒有了。好像一切也改變了。一切也不再像樣。

太累,聽著那連綿不斷的來自死國的騷音,已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戰‧國
牠倆沒有流淚,但我知牠們在哭。

牠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但我知道,牠們在說,來吧,這是唯一的方法…

我著力地忍但還是哭了,拿起刀,親手把牠倆的頭宰下來。

一大一小。只有血和淚。

只有我們的犧牲,方才可為你們帶來救犢…牠倆說…

結果大的後來真的死了。而且還是活生生地死在我眼前。

然後小的來了又死了。

之後我才明白,原來也是一樣。再來又走,只是為了用兩次自我犧牲來作無私的救犢。從前不明白為甚麽耶蘇要以自身的死亡來為我們作救犢,剎那間是明白了。

然後是媽媽抱著三個兒子的頭髗呆站在一個古舊幽暗的房間,像一幅超現實主義的家庭照,就站在那裡,動也不動。沒有表情的木納,無所謂悲傷,更無所謂快樂不快樂。

不知所措,我只有呆呆的站着,像置身一個凝結的恐佈片塲景。吃力地看了又看,還是看不出哪個是我的頭髗。

結果她還是走了。眼睛同樣是呆呆的,失去焦距地望着病床上的天花板。

那時我以為,戰鬥完結了。


感‧國
一切又重新開始。由零開始。

彷彿是某種宿命的預言。只有毀滅之後才有新生。

走到了盡頭。感覺正在枯萎,生命在萎縮。

於是我將一切打破,將自己的頭髗放下,理葬在枯涸的荒凉世界。一次過失去了太多,已學會了放手。包括自己在內。

放開了,就讓他走了,讓他靜靜躺在無人的地底國度。再不會有人記他是誰。

背後是自己的塚墓,前面,是一個未知的或然世界。

看見她就站在前面不遠處,默默等候着這個死裡歸來的浪人,心裡無言的感動。

至少,這不會是個孤單的旅程…

Sunday, March 05, 2006

石像

靜臥在大堂一角
以幼長的支柱
支撐著沉重的靜默
及年日歲月的
無聲洗禮

背對兩壁
面朝偶而走近的
一兩張面孔
我總是沉默
不發一言
不想說的說不出
想說的
總說不清
因為那嶙峋的雕刻
便是我的語言

身上起伏的紋理
也是冷冷的
沒有窗邊陽光般和暖
因為我不是個出色的演說者
喜歡聆聽
多於爭辯